日本內望:高市早苗眼中的習特會
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與美國總統特朗普會面尚未舉行,日本首相高市早苗又先動起來了!
9月21日,羽田機場,高市早苗表明希望在聯合國大會期間(9月22日)與特朗普會面,這是今年第二次日本在中美元首會面之前請求美方舉行日美首腦會談。這一安排本身說明了東京的關切:中美首腦可以會晤,但日本的利益不可被犧牲。
日本相當重視本次習特會,首先因為高市的國家安全團隊覺察到:華盛頓看待中國的「溫度」和東京可能並不完全相同。對美國而言,中國是長期戰略競爭對手;但對日本而言,中國是近在咫尺的安全壓力。釣魚島爭議、中國海警在周邊海域的活動,以及台灣海峽的局勢,均直接牽涉日本西南諸島的安全保障。中國軍力向第一島鏈以外延伸,對東京而言並非抽象的戰略問題,而是每天面對的切身地緣政治壓力。因此,日本真正擔心的未必是中美之間發生衝突,而是美中之間達成某種交易時,日本利益被放到次要位置。高市是要避免日本在中美博弈中被邊緣化,避免中美協調時日本成為被動接受結果的一方。
美日對華「溫度」有別
此外,高市行為背後還有安倍晉三以來日本外交界長期形成的經驗:特朗普第一任期時,安倍與特朗普建立的個人信任與直接溝通管道,被視為處理特朗普式外交的重要資產。日方認為,面對重視個人關係與直接談判的特朗普,如果缺乏能直接向他傳達日本立場的政治領袖,日本就需要主動出擊去建立這種高層關係。因此,高市此次親自赴美會面,就是要延續這種「首腦外交」模式、確保日本的聲音能直接進入特朗普決策圈,是「搶先溝通、鞏固同盟、降低被動」的外交佈局。
這正是特朗普一直以來給日本帶來的變數。特朗普本身並非親中總統,但其外交政策具有鮮明的交易色彩,且往往從美國國內政治的脈絡來考慮外交問題。若伊朗戰事成本或可能的美朝首腦會談成為華府更關切的政治議題,中國除了是競爭對手,也可能成為可以借力的對象。若北京能在伊朗問題或其他方面提供協助,華府便可能需要考慮如何與中國交換利益。對東京而言,問題在於:中美元首談判時,美方會否為解決其他政治議題,在涉及地區安全的議題上(如台灣問題)作出讓步?
日本要增加戰略議價籌碼
高市提前會見特朗普,正是要把日本的安全關切放到談判桌前。她需要讓特朗普知道,日本面對中國的壓力,以及台海局勢對日本的直接影響。更深一層,日本希望提高自己的「戰略議價能力。
今年3月,曾任教於美國約翰霍普金斯大學、並曾任美國國家安全會議(NSC)亞洲事務高級主任的Michael J. Green教授,在《外交事務》(Foreign Affairs)撰文,罕見稱讚日本即使面對特朗普2.0仍堅守日美同盟,不走加拿大或歐盟式的「告別美國」的道路。 Green提議:日本應提升自身戰略議價能力,讓白宮認識到日本的不可替代性。與日本外交圈關係密切的Green教授,其觀點也與東京近年的政策方向相呼應:一方面加大對美AI等產業的投資,另一方面強化與澳洲、菲律賓等區域伙伴的安全及供應鏈合作,以提升日美安全網的韌性。22日,高市與特朗普在聯合國總部會談約35分鐘,再次確認加強日美同盟及經濟安全合作,並就中國、AI、半導體、稀土等供應鏈議題協調立場。
高市早苗眼中的「習特會」,不止是中美兩強峰會,更是對日本自身安全利益的一場考驗。中美關係仍是亞太格局的主軸,但日本已不甘於只作旁觀者。本次高市主動敲開特朗普的門,顯示日本外交正逐步告別「被動反應型國家」(reactive state),轉向主動塑造地區局勢的「適應型國家」(adaptive state)。
撰文:張望
日本早稻田大學國際學術院國際教養學部教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