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軍F-15E、A-10被擊落　特朗普想退也不能？

經過美國近1.2萬次空襲之後，伊朗4月3日終於擊落了一架F-15E戰鬥機，殘骸散落伊朗領土，機上兩名飛行員其中之一已經獲救，但另一名依然失蹤，有伊朗官媒引述報道指後者有可能已被伊朗軍方擒獲。稍後，另一架A-10攻擊機也被伊朗擊中，機師據報飛到科威特領空才彈射逃生，飛機並沒有墜落伊朗領土。

如果依然失蹤的F-15E飛行員被俘，這將會變成伊朗戰爭開打一個多月以來首個落在伊朗手上的美軍戰俘。美軍戰俘往往是美國在外戰爭的主要敘事，從越戰到兩次伊拉克戰爭也是如此。1979年伊朗伊斯蘭革命爆發後最觸目的事態發展，也是伊方劫持美國人質。特朗普（Donald Trump）在1980年的一場訪問中，更曾表明他支持直接派軍隊攻入伊朗救回人質，順道奪取伊朗石油利益。

美軍飛行員被俘或者進一步的美軍傷亡，有可能構成特朗普升級戰爭的理由。

在上萬次空襲之後，才有戰鬥機被擊落，其實已經是非常罕見的戰爭成就－－雖然開戰以來一共有17架MQ-9「死神」（Reaper）無人機被擊落。

在F-15E被擊落之後，美軍迅速派出HC-130拯救機（可作指揮、通訊、空中加油用途）和HH-30W直升機到伊朗進行搜救，深入伊朗400多公里低空飛行（見下片），如進入無人之境一般，也見證了伊朗防空系統的空虛。

不過，正如美國加上以色列超過兩萬次空襲也未能完全壓制伊朗的導彈無人機反擊能力一般，美以的軍機雖然「幾乎」像進入不設防空域一般，但當中的「幾乎」卻是風險所在－－兩國取得了空中優勢，也還沒有完全的制空權，還需要小心防範伊朗突如其來的防空炮火。

其實，在這次戰機被擊落之前，已經有美國F/A-18大黃蜂式戰鬥攻擊機被拍到同伊朗的可攜式防空飛彈（MANPAD）擦身而過。

在F-15E和A-10被擊落之後，特朗普似乎清空了所有公開活動坐鎮白宮監視拯救行動。由於美軍被俘將會構成重大政治壓力、局限其決策空間，救人對特朗普而言非常重要。

問題是，大量利用直升機進入伊朗空域進行搜救行動可能會造成更多美國軍機遇襲的風險－－事實上，在搜救行動開始了數小時之後就有美軍的黑鷹直升機被伊朗地面部隊攻擊，幸而成功飛離伊朗逃出險境。

特朗普上周三（4月1日）的全國演說並沒有釐清到底他是要升級還是降溫。隨着4月6日的談判限期臨近，升級的可能性似乎愈來愈高。

首次，特朗普自己已經在提前升級，公開轟炸伊朗新建、連接德黑蘭和其以西城市卡拉季（Karaj）的大橋。他本人甚至在Truth Social上發布相關片段，威脅若然伊朗不儘早同美國達成協議，更多的伊朗基建將會受襲，直到伊朗「一無所有」為止。

美國的要求似乎還是要伊朗放棄任何鈾濃縮能力、限制導彈數量和射程、停止支持親伊朗武裝組織的原初15點，幾乎就是要伊朗「無條件投降」。

目前，伊朗控制了霍爾木茲海峽，甚至連美國的北約盟友法國也似乎透過幕後溝通獲得伊朗放行貨輪，國際社會無可奈何暫時接受了伊朗的實控現實。即使特朗普常稱美國不需要霍爾木茲海峽，但能源價格是國際性的，而且任何在伊朗實控海峽之下的停火，幾乎沒有可能被包裝成「美國的勝利」。因此，伊朗佔了上風，當然不會接受特朗普要求下的「無條件投降」。

日前特朗普據報曾派出向來反戰的副總統萬斯（JD Vance）透過中間人向伊朗傳達美國對解封霍爾木茲海峽換取停火持開火態度。伊朗媒體其後則報道稱，伊朗拒絕接受美方48小時停火的提議。

《華爾街日報》亦報道指由巴基斯坦中介的美伊外交無果而終，伊朗表明不會同意在未來幾天到伊斯蘭堡與美國官員見面。伊朗方面同時也擔心與美國官員見面的安排是一種「引蛇出洞」的行動，讓伊朗高層暴露行蹤，好讓以色列擊殺－－由此可見，伊朗對兩次利用談判時機來開戰的特朗普是有多麼的不信任。

伊朗方面則繼續要求美國接受伊朗對霍爾木茲海峽的控制權，並作出一定程度的戰爭賠償，而且一定要為未來不再襲擊伊朗作出有力承諾，甚至連以色列－黎巴嫩（真主黨）一線的戰火也要叫停。

美伊停火條件相差極遠，雙方都要贏、都要面子。大家都看不清雙方有任何體面達成停火的可能。

當然，特朗普的面皮極厚，如果他決意抽身，即使他的勝利宣言沒有人相信，他還是可以退身，再透過製造出其他新聞，來搶奪人們的注意力。

不過，如果一個美軍戰俘控制在伊朗手上，要抽身就更為困難。

對於伊朗實控霍爾木茲海峽，特朗普還可以說一句事不關己而去，留下一個爛攤子由其他國家去收拾。但若然伊朗捕獲美軍戰俘，美國要退就必需先解決這個問題，也就是說要向伊朗作出更為實質的讓步才有可能退場。

退場的政治成本增加，就有可能反方向將特朗普推向升級一搏的選項。

 

撰文：葉德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