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疑與追趕：日本的無人戰爭覺醒

2023年，《日本經濟新聞》負責政治／外交的記者發現這一驚人現狀，激起日本國內討論自衛隊應如何適應新戰爭形態。據報道，基於現行法規，由於擔心干擾民間通訊頻道，自衛隊基地內長期限制甚至禁止使用Wi-Fi，這一做法原本出於資訊安全考量，卻在無人機戰爭時代顯得格格不入。在當今作戰環境中，無論是無人機操作、即時情報共享，還是指揮控制系統，都高度依賴穩定且高效的網絡支援。當其他國家不斷推進「網絡中心戰」與數據鏈整合時，日本內部的防衛省與總務省協調不足，在基礎通訊條件和法規制度上受到限制，舉步維艱。

2026年4月13日，防衛省開始着手強化無人作戰能力，設立以「無人裝備防衛能力推進室」和「無人裝備室」為核心的專門機構，統籌無人機等無人系統的研發、採購與運用。這一舉措直接受到俄烏戰爭及中東衝突中無人機廣泛應用的影響，反映出日本對未來戰爭形態加速向「無人化、智能化」轉型的判斷。

俄烏戰爭帶來的現實衝擊

2022年爆發的「普京的戰爭」（俄烏戰爭），是日本重新審視未來戰爭形態的重要契機。這場衝突中，無人系統的大規模運用徹底改變了傳統作戰模式，也讓日本外交／防衛界深受震動。

在戰場上，烏軍大量低成本無人機被用於偵察與攻擊，對步兵、坦克乃至後勤系統形成持續威脅。裝甲力量的生存能力明顯下降，俄軍T-80等高性能重型坦克裝備在無人機面前暴露出防護不足的問題。同時，無人機和反艦導彈的有效結合也在海戰中發揮關鍵作用。2022年4月俄羅斯黑海艦隊旗艦「莫斯科」號巡洋艦的沉沒，被日本專家視為利用無人機作為誘餌／分散注意力的不對稱作戰的重要案例，顯示出低成本手段打擊昂貴軍事目標的現實可能。

相比之下，自衛隊的基層戰術訓練調整顯得遲緩，目前缺乏能力在日本複製烏軍的作戰模式。據筆者觀察，俄烏戰爭爆發後的兩年，陸上自衛隊仍缺乏針對「裝甲部隊如何應對無人機威脅」的系統訓練，思維仍停留在2000年代的戰爭形態。隨着俄烏戰爭局勢變化，近年來日本才逐步將無人機對抗納入實戰化演練。例如，筆者留意到：2026年4月，在陸上自衛隊第一師團64周年紀念儀式的基地開放日，出現了87式偵察車、16式輪式裝甲戰鬥車（Type 16 MCV）和無人機（UAV）協同操練的場景。但據現場觀察，無人機只是作為偵察和火力引導的工具，依然未出現類似烏軍的成建制的無人機攻擊部隊。

在2022年興起的新軍事革命面前，日本表現出對技術變革與戰爭形態變化的「遲鈍」。近年來，在外部衝突刺激下調整認知，開始逐步推進制度與戰力的建設。2026年高市政府即將推進的防衛力量改革，預計將把無人機與AI等關鍵技術領域置於優先發展位置，並作為推動日本防衛能力轉型的核心支柱，以實現整體的系統佈局。

撰文：張望（日本早稻田大學國際學術院國際教養學部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