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非學院中東專家Adam Hanieh：伊朗戰爭涉中美角力 華陷兩難取利不易

石油美元以安全同盟為基礎

華難代美角色

在實際上封鎖霍爾木茲海峽後，伊朗要求徵收「過路費」，並傳出要求以人民幣計價，重新引發有關所謂美元霸權的基礎「石油美元」（petrodollar，指因石油出售以美元計價進而鞏固美元主導地位的貿易體系）可能會受到挑戰的討論。哈尼耶認為，「石油美元」的基礎本身是美國與海灣產油國王室（尤其是沙特和阿聯酋）的安全同盟關係，而且沙特自1970年代以來都是美國金融秩序的一部分，這也是「石油人民幣」（petroyuan）難以取代「石油美元」的最大原因。在他看來，伊朗戰爭反令海灣國與美國關係「不退反進」。

中國得失還看結果

如伊影響力增方有利

哈尼耶解釋，部分原因在於美國有力為海灣王室提供安全保證，明確表態會跟美國和以色列關係更密切的阿聯酋便是例子——阿聯酋還在戰時向美國爭取貨幣互換協議（swap line）。他坦言，只要美國繼續擔當海灣國的關鍵安全伙伴和關鍵金融伙伴，這些國家就不大可能離開美元，這不止涉及貿易，也關乎金融流動和軍事關係，「我認為中國難以扮演美國目前的角色」。

以上討論實際攸關中國在伊朗戰爭到底是得是失。哈尼耶認為，美國開戰動機在於嘗試重新確立對中東的主導地位，即將以色列和海灣王室聚集在美國牽頭的協議或保護傘之下，背後實際上「關乎中國」——正如美國今年1月入侵委內瑞拉，動機同樣是嘗試重新確立對拉丁美洲的主導地位，「問題只是這策略有效與否，至少我認為動機是如此，儘管此刻看起來是誤算，但實際情况還看最終協議結果……如果戰爭以海灣王室變得跟美國關係更密切，中國的區內存在肯定會削弱，但如果是伊朗獲得更大影響力，則對中國有利」。

哈尼耶承認中國本身因這場戰爭陷入兩難，一方面中國對被更直接捲入衝突或在海灣地區發揮更深入安全角色的風險有所顧慮，因此傾向置身事外，另一方面則涉及中國對中東石油和天然氣的能源依賴，及其相應的供應多樣化和轉型需要。

與海灣國經貿關係日深

難棄伊朗戰略合作

中方兩難還在於與伊朗的戰略關係及與海灣國的經貿關係存在一定對立。哈尼耶指出，中國跟海灣地區的聯繫過去10年大幅擴張，成為區內各國的主要貿易伙伴以至外來直接投資（FDI）來源，例如去年中國超過美國成為沙特最大「綠地外來直接投資」（greenfield FDI，指出建立全新項目而非收購既有項目的FDI）來源，而且中國跟歐洲和非洲的貿易有六成都通過迪拜，反映海灣國成中國全球貿易擴張的後勤樞紐。

對比之下，「伊朗需要中國多於中國需要伊朗」。哈尼耶解釋，中國石油進口有13%來自伊朗，比例遠低於海灣王室和伊拉克，但伊朗九成石油出口是去中國，伊朗對中國來說的意義在於「擁有（實際上的）盟友」，這段關係持續了20年，尤其是當伊朗變得被受孤立和受制裁，中國成為其某種形式的生命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