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內望：高市早苗的「安倍接班人」幻象

長期以來，高市早苗一直被日本保守派支持者乃至國際媒體視為「安倍路線」繼承者。然而，觀察高市在過去半年左右表現，其政治形象和執政風格逐漸清晰，顯示她與安倍晉三之間的差異也愈來愈明顯。如今看來，高市未必是安倍的傳人，更可能代表一種全新且極具煽動性的保守主義政治風格。

煽動型首相的崛起

首先，近期被曝光的選舉期間利用AI技術攻擊政治對手事件，雖然算不上令人震驚的新聞（參見筆者在今年2月的專欄評論：《情緒、流量與AI陰影：高市早苗選戰大勝的網絡密碼》），卻反映出高市團隊政治手法的重大變化。在安倍時代，首相同樣重視輿論誘導，但總體仍保持一定的邊界；而高市陣營展現出的，則是一種更具煽動性、更依賴大眾情緒政治動員的新模式。網絡技術工具被用於放大對立，而非建構共識，這種煽動民粹傾向值得警惕。據英國《金融時報》6月23日的一篇報道披露，日本商界領袖內部極為不滿高市首相拒絕聽取各界意見的作風，並指出高市愈來愈排斥日本主流媒體，而是更傾向在社交媒體X上直接與日本公眾互動，以保持人氣。

其次，高市在決策層面的不確定性正在成為新的風險。今年4月《選擇》雜誌披露，高市曾就自衛隊派兵中東問題與安倍時代的核心幕僚今井尚哉發生激烈爭論。據稱，今井阻止了高市意圖派遣自衛隊前往霍爾木茲海峽支援美軍作戰的構想。今井是安倍時代的核心政治外交幕僚，曾深度參與當年日本對美/對華外交的決策。本次事件本身的真偽固然存在不同解讀，但它暴露出一個令人擔憂的決策問題：高市的外交政策判斷往往帶有強烈個人色彩，容易受到個人偏好和性格因素影響。相比之下，安倍前首相雖然保守立場鮮明，卻十分重視官僚體系和幕僚團隊的意見，在重大安全議題上通常會作充分權衡。高市作為一國元首是否具備這種穩定性和謹慎性，目前仍是未知數。

安倍高市處理對華政策風格迥異

更重要的是，對華問題恰恰體現了兩人的根本差異。外界常將安倍視為對華強硬派，但實際上他在任期間始終保留着戰略平衡感。例如，2018年4月，安倍在沖繩參加公務時曾拒下榻於同一酒店的李登輝會面，以免刺激北京；2019年，安倍又曾秘密致信靖國神社，要求檢討將甲級戰犯牌位移出的可能性，以控制日中外交風險（筆者在美國史丹福大學的訪談資料，2025年）。這些舉動都說明，安倍在意識形態與現實利益之間保持着某種克制。而高市至今尚未展現出類似成熟的政治協調能力，其對華立場更多體現為個人好惡，而非戰略管理。

6月最新的日本時事通信社民調已顯示，高市的支持率已從年初的70%跌至目前約54%左右。對於一位尚未完全建立執政權威的首相而言，這並非一個穩固的數字。如果未來再出現大型政治醜聞、經濟失誤或外交危機，其支持基礎恐怕會迅速鬆動。屆時，人們或許會發現，高市不僅不是安倍的繼承者，甚至可能與安倍式政治存在本質上的區別。問題在於，一位缺乏平衡感、決策充滿不確定性和情緒性的日本首相，又能執政多久呢？

撰文：張望

日本早稻田大學國際學術院國際教養學部教授